下午5点过,也就是白班员工快下班时,我到我们这幢大楼的第19层去会一位老同学。他是这个报业集团之日报的副总。我和他已经十七八年没见过面了。我到晚报来弄这块版子,他是知道的。报到已过20天,是应该去打个照面。按理,似乎应该我先去。
尽管多年不见,彼此还是很容易地就认出了对方。中年男人似乎都这样——看上去有些发福,脸上多出来了一些肉而已,但那神态举止以及身形上大的轮廓却是变不到哪里去的。
一阵寒暄过后,我说,你保养得挺好的嘛——这是实话,在一家党报做老总,风吹不着,雨淋不到,再加上营养膳食水平想来是不会差的,就这样素面朝天地出去勾搭一两个在校女研究生,应该是没啥大问题的。
他说,哪里啊,白头发都这么多了。一边略略侧过头去指给我看。确实,鬓角上已有了些许华发。不过这也很正常啊。就我所知,不少像我们这样年岁的人,已经开始染发了。别看电视新闻节目里那些政要们个个满头青丝,神采奕奕的样子,那可是仔细装修过的。
也难怪,老同学会对我发出这样的疑问:你是不是戴了假发?我赶紧申明,我的头发一向就这个样子啊,又黑又密,自己都有点烦了……说着就把额头前的刘海提起来让他看——你可别笑我夸张,我这动作做得很自然的。毕竟是老同学了嘛。又不是他的下属。即便是在长沙,我跟那些老总们也是没上没下——如果这世上真有什么上下的话。何况我这老同学也没把我当那种需要客气的人。
他这才相信了。继而说,同学中,某某某没咋个变,其他人确实比较显老像云云。
平心而论,我这一头浓黑的毛发确实令一些同龄人不无羡慕。早已有过一些人当面询问过我,是不是戴了假发啊。他们之所以有这样的疑问,也跟我的发际较低有点关系。我其实一直就不怎么满意自己的顶上风光,太密太浓太硬,不容易梳理成型,洗后过于蓬松,简直可以和英国皇家卫兵的头饰相媲美了。这种发型,不让人家误会才怪。
跟同龄人相比,我可能是不怎么显老。这除了头发帮了大忙以外,脸上较少皱纹或许也是原因之一。但我认为,最根本的原因恐怕还在于,敝人心态向来较好,所谓心如止水,无欲无求,见着人事纷争就下意识地退避三舍,躲进自己一个人的沙场去也;而且穿着打扮也不是那么老气横秋,按成都人的话说,就是那种“一副拗着青春不放的颜色”(拗即拽之意;“一副……颜色”在成都话中指一个人,跟“货色”相近,但基本上无贬损之义,相反倒有些亲狎意味,所谓“内伙子”才如此称谓,譬如:那几副颜色,早不知去向了……)。
这样看来,“拗着青春不放”应该算是一种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;心态平和、与世无争,虽然显得有些没出息,但不这样你又如何拗得住那无情的岁月呢?——当然真正拗住是不可能的,这也只是相对而言。
由此想起杨耕身的名字来。很多人不知道,这“耕身”并不是他的真名,只是其法定名字的谐音,就像“猪打字”乃在下姓名的谐音一样,只是没“耕身”那么文气罢了。但部分人士知道,他有一个网名叫耕读之身。何谓耕读之身?
这很容易让人想起“耕读传家”这个词组。据说古时候浙江府有块地面上的人,酷爱读书而不喜欢做官,一边耕作养家糊口,一边读书吟诗作文,世代相传,是谓耕读传家。后人在许多古旧住宅的匾额上,都很容易见到“耕读传家”这四个字。耕田可以事稼穑,丰五谷,养家糊口,以立性命。读书可以知诗书,达礼义,修身养性,以立高德。所以,“耕读传家”既学做人,又学谋生。在耕作之余,或念几句《四书》,或读几句《三字经》、《百家姓》、《千字文》,或听老人讲讲历史演义。人们就在这样平平常常的生活中,潜移默化地接受着礼教的熏陶和圣哲先贤的教化。
上面这段文字当然大部分是猪打字抄的,但敝人大概也知道这层意思,只不过顺便拿来一用比自己组织文字要方便许多,看上去也显得有些文化。——我想说的是,耕身实际上看上去也很年轻,这当然跟他不求闻达,只需一方天地耕读南山,以此安身立命的平和心态非常相关。
当然,耕身如今早已闻达天下,从悠然见南山的意境中脱颖而出了。有位时评作者在他的博客上称耕身为“一个飘忽不定的行走者”(称我为“一个温和的愤青”,我感到很荣幸,至少说明我还算年轻,而且也会“偶尔愤怒”——我一向认为高贵者的愤怒是值得尊敬的)。对耕身的这一描述,我以为多少还是有些道理的。
写到这里,我想还是应该顺便报一点料了(绝对不是报复,向列宁发誓)。肖像晨报编辑中心的几坨鳖们,喜欢拿杨耕身这个名字开涮,尤其喜欢把他的另一个著名网名“自耕农”一道拿出来说事——即将“自耕”和“耕身”按先后次序放在一起,进行一番生发演绎。这个,就不需要我多言了吧?笨得如笑潭先生者也可以意会出其中之深刻涵义的。
不过,耕身本人对他的名字却自有另一番解读,倒可以在此顺便说说。04年,我、耕身、小狸子常在一起宵夜(我很喜欢那段时光。但后来的宵夜由于一些人物的加入或者说我们加入了他们,慢慢地变质了,变得了无情趣)。往往两瓶啤酒下肚,自称有些木讷或曰不善言辞的耕身,就会变得比平时更加地健谈起来。我记得不止两三次,提起耕身这名字,他都会幸福地微微笑着,右手在没有胡子(应该说有胡子但刮掉了)的下巴下,象征性地捋一捋,然后慢条斯理而又十分怡然自得地说——
我嘛,平生无所求,有一垄薄田可耕,几间宽敞明亮的农舍可栖身,可以边种田边读书足矣。不过——
各位看官,在下多次在不同场合英明地指出,写字、看字和听字的人,最怕的就是这个“不过”或者“但是”“然而”“可”了。
但是,在这里,我却不得不再但是/不过/然而/可一回。
偶不卖关子了。耕身之“不过”后面的话是这样的:
如果能够耕尽天下田,就好了……
原来……横横……要知道,这副颜色的意思,可不是真的想要把全世界的生田熟田都翻个底朝天——你以为他是活雷疯啊?再说了,他有那么多力气吗?他想耕的,其实只是全球之处女地耶——何况这世上的可耕之地已经没剩多少处的了,耕身给自己定的宏伟目标,光则光荣但却也算不上一个多么艰巨的任务——即便搞不完,不是还有笑潭之流垂涎三十尺蠢蠢欲在动的可畏后生吗?
看我,东拉西扯的,似乎到了最后才说到点子上。不过,真的勃客,大抵都是敢于把前戏搞得蛮长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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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评论人:听雨斋主
2007-08-03 10:47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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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见识了呢! 偶读耕身文<如何看待环保总局的“扩权冲动”>,难得如此妙文!愚无才无貌无历,有量有脑有眼有手,现为待岗主妇,曾在媒体躬耕8年左右,时事财经影视生活都砍过,小文请多斧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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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评论人:猪打字
2006-03-27 17:58:5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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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小栗子的说法?算了,不追究了。“就像母仪天下之谓”,这可是自我报料哈: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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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评论人:杨耕身
2006-03-27 16:46:4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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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朱写随笔,别有一番风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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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评论人:猪打字
2006-03-26 14:55:3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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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日志就这点好,信马由缰,管他什么中心思想,往往写到最后,就没主题了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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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评论人:石之吟
2006-03-26 09:35: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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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可不读的性情文字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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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评论人:伪君子伟
2006-03-25 21:05:5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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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念和猪老、耕身的那段时光。现在小粒子也有华发了类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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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评论人:笑谭先生
2006-03-25 19:57:3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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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两天 我也来写一个鸟。老大,我真的特别希望能游历四方,但没有可能啊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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